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 - 電子通訊Vol. 8 no. 1: http://www.com.cuhk.edu.hk//alumni/v023/1b.pdf
好記得自己是 1989 年 4 月 1 日到亞視上班,因十五日後胡耀邦就死了,之 後發生那一場波瀾壯闊的學生運動,我每天看直播,熱血沸騰,總恨不得能親逢 其會,記錄歷史,怨只怨自己過早應承上班累事。
其時陳家瑛女士剛入掌亞視綜藝組,鴻圖大志,要發動一輪橫線戰爭,一星 期五晚播出半小時不同類型的綜藝節目。為了補充人材,她重金延攬創作人,我 本在無線當資料搜集員(非戲劇節目的編劇),剛給撥去做全港首個娛樂資訊節 目‐「娛樂新聞眼」,但因討厭做八卦公,便跳槽去亞視做 gag show《笑 joke 1800 秒》(1989‐1990)。
講真,那一場大戰是劃時代的,因為亞視(前身麗的電視)早年的收視攻勢 或高薪挖角都離不開劇集,但出身《歡樂今宵》監製的陳家瑛女士熟悉兩台情況, 她避重就輕,看準對台相對較弱的綜藝環節來打,於是就泡製了《笑 joke 1800 秒》、《吳耀漢搞搞震》、《陳潔靈今晚夜》、《是非釘》(黃韻詩主持)等以創意和 名牌為主軸的節目,生出一點新意來。
那一陣的攻勢,其晚間平均收視有十二三點(當年一點為 55000 人),成績 雖未算超班,但對只要求收視四六比的亞視而言,已可接受,只是亞視台勢弱, 做綜藝節目又需倚重名牌作號召,像找曾志偉做《開心主流派》(1990-1991)的, 酬金負擔沉重,偶一為之尚可,但長遠計,根本無法維持,所以又需變招。
為了減省經費,公司改為開展一直不被無線看重的資訊節目,而就此一試, 就跑出了一個《香港蠱惑檔案》(1991)來,這節目放在晚上播出,收視竟可達 16 點,這對長期收視不濟的亞視而言,簡直就是一道天使光,說明在弱台的我 們是可以去得更遠的!而節目內容只要是大眾關心的、貼身的,而包裝又精心的 話,不用名牌,以小搏大,節目一樣有所作為。
《香港蠱惑檔案》的成功,讓資訊時代降臨亞視,往後兩三年,綜藝節目逐 漸退出亞視螢幕,著重包裝的資訊節目則在黃金時段紛紛亮相,那包括《香港乜 都有》(1991-1992)、《歷史也瘋狂》(1991-1993)、《香港追追追》(1992)、《寵物 主流派》(1992)、《有腦新時代》(1993)、《香港愛情檔案》(1993-1994)等,而 我曾是《香港乜都有》的編劇,在第二集我寫的一 part(15 分鐘)節目「名穴幾 時有」(講新界大族的風水山墳),收視居然有 19 點,可見路確是走對了。
亞視資訊節目的崛起雖然讓收視有起色,也做出品牌,但還是老問題了,一 兩年下來,當節目連畜牲、男女拍拖都全用來做「檔案」時,觀眾睇到厭,收視 又慢慢打回原形。
我們的觀眾群跟無線的很不同,對台的 fans 非常長情,邊看邊罵,就是不肯 轉台,病態得可以;相反,亞視的觀眾群深不可測,他們飄忽、善變和高傲,出 街的料稍為交「行貨」,收視可以馬上跌幾點。那時,我編審的《香港愛情檔案》, 其平均收視已跌至八九點,個個禮拜都要做「單位領導人」(行內術語,指收視 只得單位數),救亡迫在眉睫。
1994 年年初,負責亞視黃金時段非戲劇節目製作的余詠珊女士召開了一個 腦震蕩會,召集所有屬下的編審監製度橋救亡,結果大家蕩足兩日一夜,一個打 破無線壟斷的新類型節目終於出世了,那就是《今日睇真 D》。
《今日睇真 D》中興亞視也中興了香港電視業,因為這個行業已經太長時間 沒有衝擊,變得死水一潭,但這條橋並非突然爆出來的,就我冷眼旁觀,早已在 亞視編劇團隊中醞釀多年,若把它拆解,實是由《香港蠱惑檔案》的黃賭毒,《香 港乜都有》的獨家專題,以及《香港追追追》中追新聞尾的加大延續。
然而她最大的突破,就是懂得利用即日新聞料,可以解決了我們一直面對沒 料沒橋的難題。試想,香港每日發生的大小事情,難以計數,當中不乏感人肺腑、 緊張刺激、出人意表的戲劇元素,普羅大眾不就是愛看這些嗎?這方面,電視新 聞、雜誌和報紙都有其局限,不能盡用新聞情節,而我們就是廢物利用,順便插手其中,將新聞裡最觸動情緒的部份提煉出來給觀眾看。
在 1994 年至 2000 年我離開亞視為止,我一直都為《今日睇真 D》工作,也 是將突發新聞移入的主事者。
九十年代初,商台有一個節目叫《香港呢分鐘》,她利用「現場」的觀念直 播適時發生的社會大事,還記得 1992 年大角咀利得街槍戰案,剛好碰上電台午 間新聞,我只是單聽直播,就已有一種奔到現場的衝動,心想若我有隊 crew 適 時拍攝,再加上後期包裝,將現場最真實震撼的一面給觀眾看,一定有 noise, 結果兩年後就真的給了我一個機會,陸續拍下諸如白石船民營暴動、嘉利大廈大 火、八仙嶺山火等等驚心動魄的大事件,讓觀眾在正統新聞以外,有多一個更詳 細知悉事件的途徑。
有時心想,這未嘗不是因為當年緣慳天安門的一份遺憾,才導致自己有這個 念頭,也許這就是我跟亞視這個弱台的緣份吧!
